鬼秋千(上)

故事導讀:

鬼秋千(上)

這是發生在我童年時代的一個真實的故事。我是湖南湘西人,我的家鄉在一座很大很深的山溝里,村子依山而建,村前有一條清澈的小溪,村后則是連綿起伏的山巒和茂密的森林。  小的時候,家里比較窮,不像現在的小孩,奶、雪糕、巧克力各種零食隨手可得,我們那時候,只靠山吃山,山上出什么土貨,我們就吃什么,遇到年成不好,連野生的葛根都刨出來吃。  初秋季節,天氣漸漸轉涼,正是滿山板栗裂口的時候,每當大拂過栗子林,就能聽見“噼里啪啦”的下起一陣栗子雨。此時站樹底下的感覺就一個字:爽!當然,前提是別讓長滿利刺的板栗球砸到腦袋。  要說板栗這東西,還真是天生的尤物,我們那有句形容板栗的話是這么說的:“生吃甜,熟吃香,一天不吃饞得慌。”由于受不了板栗的誘惑,一幫小屁孩整天就在林子里穿梭嬉鬧,一邊找板栗吃一邊玩耍,小日子過得很是飄逸。   那段時間,我們掃蕩式的足跡波及方圓幾十里的山坡,但是,惟有一個地方,始終是所有小孩避而遠之、半步也不敢靠近的恐怖地帶。甚至可怕到一提起那個地方的名字,都會讓人不由自主的打冷戰。而那個地方還有一個恐怖的名字——冢灣。(冢:墳墓的意思。)  這種刻進骨子里的恐懼,是經過一輩又一輩的村民口口聲聲渲染出來的,小時候最常聽到大人嚇唬小孩的話,不是“讓瘋子把你抓去”也不是“讓大灰狼把你吃了。”而是“再不聽話,就把你這娃兒扔到冢灣里去!”話一出口,瞬間就能把那小孩嚇得屁滾尿流。  可想而知,“冢灣”這地方,對我們來說是多么的恐怖而詭異?!  我清楚的記得,那是在我十二歲那年,9月中旬的一天,我和我的小伙伴安泰趕著各自家的大水牛去西坡上放養。我們把牛放在半山腰上一塊荒草田里吃草,兩個人就在不遠處的田埂上打撲克玩,當安泰臉上被我貼滿了紙條后,一個中午便悄悄的過去了,我們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起來。便合計著去找點吃的,正好身后有一大片板栗林,于是兩人便帶著興奮的表情,向那片板栗林跑去了。  可是當我們揣著滿滿兩褲袋油板栗高高興興的回來的時候,不禁頓時傻眼了,牛不見了。  牛丟了還是小事,萬一跑到莊家地里吃別人家的農作物,那可不得了。于是我倆忐忑不安的四下里放眼張望,找了一圈,最后終于看見很遠的田埂上,兩頭水牛正向著遠方而去。當即我們就撒丫子追了上去。  也不知道兩頭牛撒的哪門子歡?四蹄翻飛,驚得稻田里的麻雀四散飛逃。那奔跑的速度簡直秒殺劉翔。等我們上氣不接下氣的追到兩頭牛身后的時候,才發現原來前面有一頭小母牛,敢情是這么回事。  不知不覺已經追到了一處幽暗陰森的山谷入口,當時我們并沒有意識到身在何處?只是一門心思的生這兩頭不務正業的大水牛的悶氣,安泰當下揚起手中的小樹條子對著牛屁股就是一頓猛抽。我卻有點舍不得打我家的牛。

誰知安泰這一頓暴抽,把兩頭牛嚇得各奔東西了,安泰家的牛像三十邁的拖拉機似的往山下的溪邊沖去,而我家的牛卻在小路轉角處一個緊急飄移,開足力往山灣中飛奔而去。  我在牛屁股后大喝道:“回來,你給我回來!”伸手想抓住拖在地上的牛繩,卻始終晚了一步。我氣急敗壞的一路跟著跑,誰知越跑越感覺天色昏暗,林子也越密,我跟著牛斜進了一處林木蔥郁的山灣灣里。  當時我并未覺得害怕,只一心想把牛拉回來,可誰知道,原來我進入的,正是那個人人談之色變的“冢灣”,這時候,已經是下午五點半左右,天色漸漸放黑,一進幽深的板栗林,視線就幾乎模糊不清了。  我身前五米遠的水牛仍然被我追得一路往前小跑,我心想,這牛估計之前是被剛才的情景嚇怕了,所以才不敢停下來讓我靠近,那我就假裝不追它,這樣它估計就不會跑了,然后我再利用情感攻勢,慢的接近它,再趁它不備一把揪住牛繩……嘿嘿,小樣,到時候看我怎么收拾你!  這么想著,便放緩了腳步,沒想到這招欲擒故縱果然有效,那水牛也慢了下來,在林間搖著尾巴不時向我張望,似乎在觀察我會不會突然暴起進攻?我從地上扯起一把青草拿在手里準備當作誘餌,腳下踩著咔嚓咔嚓作響的枯枝樹葉,一步步的靠了過去,我得意的笑,我得意的笑……突然,就在我走到牛身邊的瞬間,“沙……”的一聲長響從頭頂傳來,那感覺就像是有人從空中撒下來一大把沙石。驚得我是全身一抖,頭皮陣陣發麻,是誰在嚇我?我驚疑的抬頭望向林子的上方,卻只看見無數密密層層的板栗葉遮住了天空,星星點點的天光從葉縫中擠下來,整片林子顯得幽暗而荒涼。  我這才發現,原來天已經快要黑了,一陣冷風吹過,我渾身毛孔緊縮,忍不住打了個哆嗦,頭頂的樹枝一陣搖擺,嘩啦啦落下無數板栗子。  突然“咚”的一聲,一顆板栗子正砸在我的頭頂。我腦門一痛,伸手揉了揉,朝地上望去,但是心中頓時狂喜,原來地上鋪滿了一地黑黝黝的板栗子,天哪,太壯觀了,我從來沒見過這么多的板栗,我就像是在大海中發現了金銀島的杰克船長,哪管什么害怕不害怕?當下脫下自己的外套,彎著腰興奮得跟打了血似的揀了起來。  我那個得意啊,嘴里哼著小曲,一副小二B的模樣,有句話說:你可以得意,但不可以忘形,我竟忘了時間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,也不知道揀了多久,我的衣服都裝不下了,于是便打算牽著牛光榮回家,這么多板栗,絕對能讓爸媽把他(她)們的兒子夸上天。  抬頭間,只見水牛仍在低著頭慢條欺理的啃草,我緩緩靠近,正要去揀牛繩,突然腳下“咯嚓”一聲脆響,仿佛踩碎了什么又硬又脆的東西。我好奇播播视频下载的彎腰拔開樹葉,揀起一根白白的條狀形物體,由于光線不好,我只好拿到眼前湊近一看,“啊!”我不由得尖叫一聲,那東西竟然是人的骨頭!沒錯,正是一根小孩的手骨!因為我清楚的看到,斷骨的前端,分明就是五根細長的手指!  我瘋了似的把手中的人骨扔掉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急忙往后挪,辛辛苦苦揀來的板栗也跌散了,可是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,我一邊大叫:“安泰!安泰,你在哪?”一邊往身后挪動,然而當我剛挪了幾下,就感覺身后有些不對勁,仿佛有什么東西擋住了退路,我一回頭,原來是一個土包,不過我馬上發現,那不是普通的土包,竟然是一堆長滿雜草的荒墳!而且墳頭還有一個黑洞洞的墳眼,似乎里面隨時會爬出來一個人一樣。

我嚇得連聲大叫,一陣巨寒過后,我的眼睛開始四處尋找逃路,可是舉目一望,我驚呆了,整個山灣里,遠遠近近的全是一座座高低不平的墳墓。只不過因為墳墓久經風雨山洪的沖刷變得平緩一些,不仔細看,根本分辨不出來!  我記得當時我的褲襠就一陣熱乎,我真的被嚇尿了。你們別笑,那種恐懼可不是開玩笑的,一個十二歲的小毛孩和一頭水牛,在一座離村子十幾里地的陰郁死寂的山谷里,眼前是幾百堆荒墳,山風在林間嗚咽,如鬼哭似嚎。那感覺想想都能嚇哭出來,何況我是親身經歷。  我想爬起來逃命,可是兩腿早就被嚇軟了,硬是爬不起來。我嚇得大叫媽媽,可是幽寂的山谷中,卻只有我自己的哭喊聲在回蕩,想不到的是,沒多久,我就從自己的聲音中,分辨出另一種聲音,“格格格……格格格……”好像是繩子被拉扯時發出的聲響。  我仔細的順著聲音的方向張望,昏暗的林子里,我隱隱看到在二十幾米遠的一棵大樹上,一樣東西正在空中來回蕩動。是秋千,沒錯,就是秋千!而且好像還有一個人在蕩著秋千玩。我心中松了口氣,想不到還有人在這里,那就沒有那么可怕了。  可是霎時間,一股強烈的恐懼潮水般涌向腦門,想想看,這個時候,這種地方,怎么會有人在這里蕩秋千?難道……那不是人?而是鬼!當時我的頭皮一下就炸了。腦海中突然想起平時大人們所說的那個恐怖傳說。  曾聽爸爸說過,說冢灣里有很多板栗樹,在其中一棵大樹上有一條秋千,平時沒有人敢去碰,就連進去砍柴的,都要繞著走,更別提有人敢坐上去玩了,因為那個秋千是專門給冢灣里的爛豆子玩的。誰要是敢坐上去玩,就會有一雙小手在背后推你,然后那秋千就會蕩起來,而且越蕩越高,最后把人從空中摔下來活活摔死!  在這里解釋一下什么叫爛豆子?所謂“爛豆子”,就是指那些因為疾病或者意外而夭折的小孩,在八年抗戰之后,中國人口倍減,因此毛主席打著“人多力量大”的旗號,鼓勵大家多生多造,所以那時的村里人,生小孩就跟玩似的,每家每戶至少都有五六個,由于僧多粥少,大人又要干活賺工分,家里的小孩們沒人照顧,餓的餓,病的病,摔的摔,可是家里窮,孩子生病了根本沒錢治,就連最平常的痢疾,都治不了,只能將孩子丟在梯子下慢慢等死,所以那個時候家里死了小孩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。而這些病死的,餓死的,淹死的,摔死的小孩,我們的方言就叫爛豆子,就像一個豆莢里,七八顆豆子中,有一顆爛了,便只能扔掉。那些可憐的爛豆子,別說棺材,連個葬禮都沒有,很多時候大人都是用一張草席把小孩的尸體卷起來,偷偷在冢灣里挖個坑就地掩埋,還有些不負責的大人,甚至連坑都懶得挖,就那么往樹下一扔了之。也許那個時候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了,不是我們這一輩人所以理解的。  因此,冢灣在我們那個地方,就是專門用來處理爛豆子的,大概是因為有尸肥的滋潤,這里的樹木長得都異常的茂盛,遮天蔽日,所以那地方的陰氣是相當的重啊,即使是大白天,冢灣里都會顯得非常幽冷陰森。村民要不是有重要的事,輕易不敢進入。  待續……下一篇:《鬼秋千(下)

一般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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